每次快到克孜尔石窟时,续命周智波都会有点小激动。时光始于守载
出库车市区,颜值道滘实时新闻网沿独库公路向西北,忠于再拐向西南。选择车在灰白色风蚀地貌中穿行许久,为千直到拐进两山之间的年壁一弯半月形谷地。塔里木河的续命支流渭干河从这里流过,河谷里就有了绿洲。时光始于守载

克孜尔石窟谷西区外景
这条路,颜值他走了无数回。忠于五月,选择白杨树笔直地立着,为千叶子绿得发亮。年壁胡杨树冠像撑开的续命伞,芦苇摇曳间千泪泉欢快奔流。克孜尔石窟,就在这片绿洲的明屋塔格山上。
2026年总台春晚,舞蹈《丝路古韵》惊艳亮相。那一抹神秘的蓝绿色从何而来?答案藏在克孜尔石窟第38窟的《天宫伎乐图》里。这是中国最早的大型石窟群,比敦煌莫高窟还要早两个世纪。道滘实时新闻网

但周智波做的是壁画修复。这个工作没有聚光灯,没有掌声,甚至没有观众。他说,虽然克孜尔石窟不如敦煌莫高窟、云冈石窟那样给人第一眼震撼,但“你去细品的话,里面的东西是非常多而且是非常吸引人的”。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到克孜尔进入第八号窟时,虽然当时并不懂艺术,但目光却被牢牢抓住了。

第8窟主室劵顶菱格故事画
如今,游客慕名而来。菱形格构图壁画上,青金石、氯铜矿等矿物颜料提取的色彩依然璀璨夺目。但同样刺眼的,是那些刀痕——百年前西方探险队暴力揭取壁画留下的伤疤。在野蛮劫掠和岁月侵蚀后,有些壁画已经永久消失了。这是周智波永远的意难平。

克孜尔石窟有500多平米的壁画被国外探险家劫掠走,图中壁画现藏于德国柏林亚洲艺术博物馆

洞窟里揭取壁画留下的疤痕

左:揭取失败的壁画 右:同一洞窟的莲花图案
2010年8月4日,是周智波从西北大学文物保护技术专业毕业,第一次踏足克孜尔石窟的日子。
周智波老家在陕西安康,汉江边长大。睡在下铺的同班同学,云南大理人杨杰和他一同报考新疆龟兹研究院,又一起被录取。彼时,他们对克孜尔石窟、对将要开始的工作几乎一无所知。翻遍地图,上面只有“克孜尔水库”。
但,对于两个年轻人来说,“西出阳关有故人”是比“西出阳关”更重要的事。西安到库车没有直达的火车,俩人从宝鸡出发,出宝鸡进甘肃,经哈密进新疆。50多个小时的火车后再转乘汽车,一路仍是戈壁荒滩,但当汽车转过最后一个弯的那一刻,河流、绿洲突然出现在眼前,他们觉得,这里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克孜尔石窟前的却勒塔格山与渭干河
到克孜尔不到两周,他们就被派到附近同属龟兹石窟的库木吐喇,师从敦煌研究院的著名壁画修复师李云鹤先生。当时李先生已经七十八岁,依然每天爬上脚手架专注地修壁画。
“李老师要求非常严格,如果你没有足够的积累,他不让你上手。但他每天会花一两个小时跟我聊天,讲他做保护工作的经历,讲应该以怎样的态度、怎样的方法去干这些事儿。后面慢慢才会教我使用工具、练习手法”,后来,他指了一个特别不起眼的地方,让周智波先去试一试。那是一块不到手掌大的壁画,拿起工具的那一刻,周智波还很激动,但做着做着,紧张就忘了。

2010年,李老师(中)为周智波(右)杨杰(左)演示塑像修复技术
如今,周智波已经没有了这份生涩的紧张。
工作16年,他先后参与了四十多个洞窟的修复工作,修复壁画一百三十多块、一百多平方米。壁画常见病害有二十多种,修复师的工作跟医生一样,要“望闻问切”。每一种病害的处理工艺差别都很大,比如“起甲”,颜料层像小甲片一样起翘,要先清理灰尘,再滴加固材料让甲片软化,再用特制工具贴回去。遇到“空鼓”壁画,就需要像做手术一样把背后的杂物取出来,再把壁画贴回去。


周智波与杨杰一起修复壁画
壁画修复有一条铁律:不是让它们“返老还童”,而是祛除破坏性的“病旧”,保留历史性的“古旧”。这支克孜尔石窟有史以来第一支专业壁画修复团队,平均年龄二十多岁,日复一日地把一些看似不可挽救的洞窟一点点救回来了。周智波说,大家慢慢有了信心。文物本身的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他们不会去做太多改动。要做的,是让壁画保持历史的厚重感,维持在稳定的状态。

壁画修复前(左)后(右)对比图
如果说最初的抢救性修复是“治病”,那周智波和同事们现在做的,是“预防”。
这些年,他们把更多精力用在了科学研究上,在克孜尔壁画中有了不少新发现。比如检测出了一种产自南亚热带地区的昆虫颜料“紫矿”,这种颜料在新疆地区并不生产。他们还检测出了产自湖北、四川一带的川黄柏,这些外来的颜料沿着丝绸之路通过贸易或人员流动,最后出现在了克孜尔石窟的壁画中。
这些发现总是不断给周智波带来惊喜,“我们在认识壁画是用什么做的、怎么做的之后,谁又能忍住不去想它是怎么来的、背后有什么样的故事?这一千多年里发生了哪些变化?”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在和古人跨时空对话。

克孜尔石窟壁画中紫矿研究成果

壁画锡箔及贴箔材料研究
工作上,周智波和杨杰各有所长,遇到难处就彼此打气。
后来,他们都成了家。周智波的妻子刘昭昭与他自幼相识,没怎么犹豫就辞掉了西安的工作,来到克孜尔。几年后,他们索性把一双儿女都接到身边。孩子不上学时,一家人就住在石窟下的宿舍小院里。没有自来水,喝水得从库车拉,一星期一趟。狐狸、狼、野猪倒是不时来串门。还有沙尘暴,黄沙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这些在外人看来清苦,可刘昭昭一讲起来,总忍不住笑。有一回,女儿养的兔子不见了,连笼子都不见了。后来查脚印,发现是狼爪。

周智波与妻子刘昭昭
克孜尔石窟入口处,矗立着鸠摩罗什的塑像。这位中国佛教史上的著名翻译家创造的“烦恼”“苦海”“爱河”“心田”等词汇,人们使用至今。
在山里待久了,周智波坦言难免会对新事物有些脱节,不了解最新流行的词,比如“i人”“e人”,也有人嫌和他聊天没意思,三句话里两句都离不开壁画。“相对来说我还是更喜欢跟壁画面对面相处,让自己沉浸其中,得到一种内心的平静。”

克孜尔石窟下的鸠摩罗什像
周智波总说自己挺幸运的。2017年,他在剥落的墙面上发现了一些龟兹文符号,很可能是上千年前工匠们绘制壁画时的“布色符号”。可惜龟兹文早已失传,这些符号就成了他破解壁画最初模样的密码。他把所有标记都做了调查,归下来大概有二十多类。这意味着,最初克孜尔石窟的壁画颜色可能有二十多种,但今天大家能看到的基本只剩下红、绿、蓝、白、黑。

克孜尔石窟壁画地仗层上的神秘龟兹符号

壁画绘制流程
2026年,周智波有了新的工作岗位——新疆龟兹研究院数字科技与文献信息研究所负责人。对克孜尔石窟的解谜,仍在继续。他太想置身其中,去感受这座石窟最繁盛时的模样。
安家新疆十六年,克孜尔石窟对他意味着什么?周智波的回答依然是那十六个字:
始于颜值,陷于内涵,痴于探索,忠于选择。

监制丨刘钦策划丨沈静文 章成霞 冯会玲记者丨章成霞视频导演丨孙桓拍摄剪辑丨董世龙制片丨李万群鸣谢丨新疆龟兹研究院